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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01 月 21 日
11 : 04
本学年刚刚开启一个多月,来自上海耀中、北京耀中、浙江桐乡耀华、广州耀华四个校区的HKDSE(香港中学文凭考试)学生前往香港,开启了一场为期一周的“HKDSE香港教室”研学之旅。
对于这些刚刚开始修读HKDSE课程的少年来说,香港此前多是教材里的背景、试题中的语境,而不是一座可亲身感知的生活城市。来到香港之后,他们以小组为单位展开调研,在不同场域中观察、访谈、探索、辩论,也在此过程中不断刷新对“香港”二字的认知与感悟。
从中环、尖沙咀所代表的城市门面,到劏房、公屋所呈现的居住实景;从电车轨道所串起的殖民历史与老街日常,到围村与新界文物径所保留的地道传统;从立法会与大馆所象征的制度与严肃,到地质公园与郊野步道所散发的自然与生动;从启德体育园里承载的公共健康愿景,到西九文化区内被不断建构的艺术与文娱品味……所有的体验以极高的密度朝这群少年迎面而来。
有人兴奋,有人懵懂,有人还在努力与日常小细节搏斗,寻找陌生的地铁站名和连锁快餐品牌,惊讶于马路上的车竟然是右舵行驶……
我们留下这篇记录,希望见证这些真实发生的学习的瞬间。
面对HKDSE这门考试,内地考生最大的短板是什么?耀中耀华学科总监与学科领导团队的老师们分析了过往的试卷,比对了不同学科的考试要求与内容,最后发现内地考生往往缺乏关于香港的常识储备。
所谓“常识”,其实又可以换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地道”。
在古汉语里,这个词最初可理解为“土地的道理”,慢慢又演变成“地方性的正确”,再往后才被用来形容来源纯正、传承已久的“本地风物与民俗文化”。是否尝得出这份地道,正是区分“在地”与“离地”的关键。
“这一次的行程主要是针对中文、英文及公民与社会发展这三个核心科目。HKDSE的很多阅读题目带有香港背景,如果学生不熟悉香港的话,可能连题目中的地名都不知道。此外,对于香港人来说,一个地方往往承载着很多联想:它背后象征着什么,代表性的地方环境是怎样的,那边的人是怎么样的……都需要学生对此有清晰的认知。”课程部的严隽宁老师介绍道。
基于这份初衷,一周的研学行程里囊括了许多普通观光客鲜少涉足的角落。学生们仿佛掉入时空的缝隙,在最具临场感的位置上细细品味在地生活的真实,体会香港人日复一日的平凡日常。
有个学生之前对香港已有所了解,而这次行程中,他印象最深的是去探访三种不同类型住宅。“此前不知道香港有板间房、笼屋,甚至还有那么高比例的贫困人口。香港对我来说可能就是中环、尖沙咀等各类景点,而不是有不同人群居住的一个地方。”
在“侷住体验馆”,导赏员介绍了不同类型住宅的租金,“豪宅需要付出的每一尺的租金,反倒比笼屋这种非常局促住房的每一尺租金还要便宜。这给我非常强烈的冲击。”该学生感慨道。




侷住体验馆由香港社区协会组织成立,一比一地还原了基层市民的居住环境:笼屋、劏房、板间房、阁仔房、棺材房……“侷住”一词在粤语里和俗语“局住”同音,常常用来形容别无选择的逼仄窘境。在了解居住条件多样性的同时,学生们也直观地认识到粤语词汇可能具有的多重含义。
当日行程还包含美荷楼代表的公屋以及由愉景湾代表的高端住宅区。学生们在一天内亲身感受到了“香港折叠”,“贫富差距”不再是书本概念,而变成了真实图景。
“语言的使用需要context(语境),如果很 specific(确切)地向学生灌输某个知识点,其实不太有助于他们语言学习能力提升。所以我们没有进行针对性的灌输,而是带他们去各类场所。当你亲身经历、体验某件事,并对此产生情感共鸣后,你就会记得它,考试的时候也就能灵活应用了。我们不会要求学生死记硬背,毕竟跟语言相关的口语考试考察的是个人见解和感受。”严老师这样归纳行程设计的用意。
能够尝得出香港的“地道”,或许就能参透HKDSE的“门道”。
去找当地人聊聊天吧──从行程第一天起,老师们就不时地这样鼓励学生。说到底,城市的主角是人,只有了解人的故事,城市才会变得有意义。
“我们此次行程设计背后的核心理念之一,参考了Human Library(真人图书馆)的概念:每个人都可以是一本书,尤其是帮我们打破刻板印象的一本书。我们可以放下固有认知,聆听他人的生命故事,学习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知识。所以在每个主题里面,我们都希望让学生听到人的故事,我相信这样才能真实多元地了解一个城市。”严老师介绍道。
在行程首日关于电车的活动里,每个小组里都配备两名“调查员”的角色,并要求他们像记者一样去找人采访。
“当时我们那一组去了花布街,找到一位卖了很多年布的老先生,他曾为很多香港明星做演唱会服装。可随着这个行业日渐式微,他们不得不离开这个地方。”学生们分享了自己的调查成果。
在行程中段关于住宅主题的部分,学生们也通过多种方式走近普通人的故事。
美荷楼是石硖尾大火后建起的灾民安置场所,后来成为香港公共房屋政策的开端。虽然现在美荷楼改造成了青年旅舍,但展馆里还保留着当年住在美荷楼里的人留下的口述历史资料。学生们同日探访过的侷住体验馆,里面为参观者讲解的导赏员其实也都是不适切居所的街坊。



听活生生的人讲述一时一地的亲身经历,或许就像“原汤化原食”一样,更有助于理解与消化。
而最有趣味的活动,要数行程尾声的“谁是卧底”游戏。
学生们提前几日通过抽签得知了自己将要扮演的香港名人,需要在接下来几日代入这位名人的视角参与行程,加深对“自己”和“家乡”的了解。最后一日,学生们被分成不同的小组,每组中绝大多数人扮演同一名人, 仅有少数人扮演身份信息易混淆的 “卧底”。游戏过程中,学生们需要轮流用一句话来描述自己的身份,诸如“我在深水埗长大”、“我出生在公屋”等等。对这些名人的成长经历越熟悉、越敏感,在指认“卧底”时的胜算就越大。
“我们选择的名人包括金庸、李嘉诚、吴宇森、黄霑、何诗蓓、李慧诗、容祖儿、梅艳芳。比如容祖儿就是在公共屋村长大的,她也公开分享过她在屋村的生活经历。她其实非常能代表香港精神,只要不懈努力,找到感兴趣的东西,就能在自己的领域发光,而香港也愿意为不同的人提供机会。这些名人的故事都很精彩,但学生们对他们的了解程度远不及我们预期。不过因为游戏需求,大家还是或多或少查阅了相关资料。”严老师笑道。
英文里有一个习语叫“all walks of life”,用来形容“各种各样的人”。“Walks”在这里指的是不同人经行时留下的痕迹。
或许,一座城市的知识,正是由不同的人生路径深深浅浅交错叠合而成。
除了人物,行程中还有和人物结伴出现的小动物作为彩蛋。在行程的最后一天,一位视障人士带着自己的导盲犬,和学生们分享了弱视群体的生活现状,探讨平等与共融的话题,这也是“人与社会”主题的演绎之一。
一周的研学中,学生们多以小组的形式来完成实践任务。而同一个小组的成员往往来自不同的校区,此前并不认识。
来自广州耀华的Irina Sialini老师回忆说,在第一天,大家都对新环境很害羞,倾向于待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只跟一道来的老师同学互动。但第二天,经过青年旅舍多人间的共同居住,大家有了更多交流机会,也逐渐放松下来。“我是唯一的外方老师,起初学生们还不习惯用英语进行日常交流。但后来,他们会主动帮我翻译,晚餐时也不再玩手机,而是分享当天见闻与感受。”
常言道,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小组活动的形式在研学过程中自有其独特的价值。


“若让学生独自完成任务,他们可能会害怕、担心,缺乏自信,也可能钻牛角尖,不愿倾听别人的意见。而在小组协作完成任务的过程中,这些问题都能通过相互协商交流讨论得以解决。这也是他们未来学习与工作中必备的技能。”王臻老师解释道。
有了规则与框架的指引,学生们反而更容易展现出自己的创意与热情。
Sialini老师分享了在完成小组项目过程中的感动瞬间:“我们组有个刚来耀华的新生,他几乎不会说英语,我很好奇小组其他成员如何让他融入到以英语作为汇报语言的小组项目,结果他们安排这个男孩扮演一个香港本地人,因为男孩会说粤语。这样既能让他有参与感,又避免了英语障碍带来的尴尬,让他也有自己可以发光的位置,非常体贴周到。”
当时这个小组选择了九龙城区作为调研区域,组员们邀请这位会说粤语的学生扮演一位九龙城街坊,还录制了一段访谈视频作为介绍,极具临场感和代入感。
王老师回顾时语气中满是欣慰:“很多同学喜欢围村的解密活动、闯关活动,觉得不管谁在这个活动当中都可以有贡献。善于发现的就去找答案,善于导航的就去引路,每个人在这个活动中都能发挥自己的特长。我也听到学生说迷路之后兜了一大圈才终于找到目的地,解完谜题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去下一站,也没有因为绕远被耽搁而沮丧。所以,我能清晰地看到学生们在行程中展现出的动机与动力。”
短短一周的研学结束后,学生们会带回一些怎样的东西呢?
“从考试的角度看,我希望这次行程能让他们的知识体系变得立体、有深度。但跳出功利视角,我更希望这是一段丰富生命体验的旅程。在一个不同文化背景的城市里思考、观察,个人的生命经验也会变得更丰盈,而这个年纪的记忆也将无可替代。”严老师坦言。
为了一场功利的“考试”出发,收获一些更简单却也更广阔的事物,这又何尝不是旅途与生命的妙处呢。
严老师回忆起行程中地质公园的那一站:“我们选择这个地点当然有考虑,它是一个热门考点,在中英文考试或是阅读文章中会经常出现相关内容。”
但是,当大家真正置身地质公园的时候,严老师看到的是学生在那里唱歌、奔跑、欢笑。
“我觉得,那是一种很原始纯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