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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之声
校友之声
2026 年 07 月 06 日
17 : 01
并非每个人的人生,都从相同的起点展开;但总有人在现实的限制中,逐步走出属于自己的广阔道路。
杨绿野 ,香港耀中2010级校友。2岁时,重度听障为她的成长带来了额外挑战,也让她更早学会以专注、坚定和持续行动回应世界。从耀中的校园出发,她考入清华大学建筑系,后赴英国谢菲尔德大学攻读城市设计硕士。毕业后,她先后在梁黃建築師事務所(LWK)、世界资源研究所、AECOM 以及香港中文大学等国际机构积累专业经验,并长期关注无障碍设计与包容性议题。如今,她创办深圳包容绿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致力于通过“AI+艺术”赋能青少年心理健康与成长,并推动残健融合与包容性理念在教育实践中的落地。
谈及听障带来的影响,绿野并没有刻意放大苦难,也没有回避其中的真实不便。她坦言,真正强烈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是在进入中学之后。随着课程难度增加、群体社交变得更频繁,她开始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听力反应总比别人慢一拍。多人对话时,往往很难跟上交流节奏;面对快速切换的话题,她常常只能带着似懂非懂的微笑来缓解尴尬。那种微妙的隔阂感,是旁人未必看得见的。
但在经历最初的失落之后,她没有停留在“被动承受”的位置上,而是慢慢学会重新理解这份差异。
“我开始接纳听障带来的专注力,和它帮助我过滤外部杂音的天然作用。”在她看来,听障并不仅仅意味着障碍,它也在某种程度上帮助她减少了环境噪音的干扰,让内心世界保持一种更纯净、更专注的状态,不那么容易被外界评价所牵动。
更重要的是,她逐渐把这份“被动劣势”转化为一种“内驱力”。她开始有意识地训练自己走向更多公共场合,主动参与社交,争取在不同平台上发言与演讲。对她而言,这不仅是为了提升沟通能力,也是为了打破“沉默”的刻板印象,让自己被更多人看见,并通过建立链接获得更多机会。
“听障不再只是别人同情或敬佩的理由,而是让我证明:即使在极度混乱和受限的条件下,人依然可以找到系统性的方法去解决问题。”
如果说,成长早期的挑战让绿野学会了如何面对自己,那么进入香港耀中,则让她开始更深刻地理解:一个人如何在差异中与世界建立连接。
她在香港耀中就读的三年,是她人生中一段重要的转折期。对她而言,最大的挑战并不是听障本身,而是从熟悉的内地公立学校体系,转入国际学校之后所面临的多重适应:从中文环境切换到英文环境,从应试导向的学习方式进入更强调批判性思维、合作与表达的课程体系,同时也要面对新的社交圈和文化语境。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她回忆,自己大约用了一个学期,才逐渐适应新的学习和生活节奏。
而正是在这个过程中,耀中提供的支持让她感受到了包容性教育的真正力量。无论是完善的社工支持和课外学习支持,还是小班制教学带来的细致关注和个性化引导,都让她在遇到学习与社交困惑时,能够及时获得支持与指引。与此同时,老师们鼓励式的教学风格,以及“重视过程多于结果”的氛围,也让她在适应期里建立起越来越多的信心和勇气。


回看这段经历时,绿野格外认同香港教育、尤其是耀中教育环境所带来的价值。在她看来,耀中尤为珍贵的一点,是它不仅教学生“向外看”,也帮助学生在多元文化中思考“我是谁”。对绿野而言,这种自我认同感并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后来一切能力的基础。只有当一个人真正知道自己是谁,面对差异时才不会轻易陷入防御或盲从,才能在开放中保持定力,并发展出真正的同理心。这也成为她后来推动无障碍与包容性议题时,最核心的内在驱动力之一。
从耀中毕业后,绿野考入清华大学建筑系,后来又赴英国谢菲尔德大学攻读城市设计硕士。建筑与城市,成为她理解世界、参与世界的一种方式。
回看当初的专业选择,答案其实埋藏在更早的成长经历里。小时候,因为听障,她尚未完全建立起流利的听说表达能力,便早早拿起画笔,用视觉和图像去表达自己看到的事物。画画满足了她强烈的表达欲,也在潜移默化中培养了她的审美、观察力和创意能力。父母的支持也很关键——他们有意识地培养她的绘画兴趣,在报周末兴趣班之余亦带她旅行、看世界,让她在不同的空间和风景中积累感受,亦提升了观察力。
到了选择大学专业时,受到拥有土木博士背景的父亲影响,建筑设计成为一个非常自然的延伸。在她看来,建筑正是把艺术表达带入空间维度、并与现实问题发生连接的学科。它既需要感性,也需要理性;既关乎形式,也关乎功能;既塑造实体空间,也回应社会问题。
而在更宏大的尺度上,城市设计进一步拓展了她的关注范围。她不再局限于建筑本身,而开始思考更复杂的议题:气候变化、人口增长、资源分配、贫富差距,以及不同人群如何在同一座城市中共享空间与机会。
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中,她对无障碍设计和包容性议题的关注,逐渐从个人经验出发,升华为一种专业自觉。对她来说,设计从来不只是“让空间更好看”或“更高效”,更重要的是:谁被纳入设计的考量,谁又在不经意间被排除在外。


毕业后,绿野先后在梁黄顾建筑师事务所(LWK)、世界资源研究所(WRI)、AECOM 等国际机构工作,在深圳、北京、香港及其他跨文化环境中积累了丰富的专业经验。不同城市、不同制度与工作语境的切换,也进一步塑造了她今天的视野与判断。
而所有这些经历,最终都指向她长期关注的核心问题:什么是真正的包容?
在绿野看来,真正的包容,并不是为所谓“特殊群体”开辟一块例外空间,更不是出于善意而降低标准。它应当是一种系统性的重构:在认知上摒弃想当然的假设,在设计上践行主动反向包容,在关系上实现平视与共建。它关乎的,不仅是物理空间中的无障碍,更是精神空间中的接纳与尊重。
“相比实体空间,心理空间更需要被关注。”她说。在科技迅速发展的时代,硬件与工具固然重要,但如何保留人文温度、如何在政策、教育、公众参与、文化表达和职业机会等层面推动更全面的包容,才是一个社会真正成熟的标志。


而当被问到,希望别人如何理解“杨绿野”这个名字时,她的回答很有力量:她希望人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位无障碍倡导者,更是一位“破壁者”。在她看来,“绿野”意味着生机,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是一种在看似荒芜之处依然开辟路径的生命力——不仅是对个人未来的期待,也是她为更多包括听障群体在内的残障群体争取“被看见、被接纳”的行动宣言。
采访的最后,绿野给学弟学妹留下一句简洁却很有分量的寄语:“不要因为功利目的而随波逐流,要坚持独立思考,学会排除外界信息流带来的焦虑干扰,保护好稀缺的专注力。”
而这,也正是她走出自己广阔道路的方式。
